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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vil Pig | 16 July, 2006 | 一人走路 | (400 Reads)

非洲加納的Cape Coast Castle,用作囚禁黑奴.

當爵士音樂遇上世界盃,你會想到什麼景象?是近代球王施丹抱着色士風吹奏爵士名曲「奇異的果實」,還是已故爵士音樂巨人查理‧帕克(CharlieParker)在球場上奔馳?以下是我幾個有關非洲足球的回憶與聯想。

(一)我與加納足球

2003年,我正在非洲遊玩。待在埃塞俄比亞逾兩個月,由於朋友在加納工作,加上對西非音樂的好奇,我從非洲東部飛到西部,抵達加納首都阿克拉(Accra)。到達後才知道加納的「非凡」歷史。

加納早期與歐洲人經商,從商品交易,轉到販賣黑奴到歐美,為歐美的早期經濟發展提供大量廉價勞工,亦為歐美的資本主義及工業革命打下基礎。

首都以西約兩小時車程的CapeCoast,座落一座巨型的堡壘,從荷蘭人手中輾轉傳到英國人的手中。那裏正是當年黑人坐船離開加納前的留身處。現在該堡壘已變成博物館,筆者參觀的時候,正好遇上一班年輕人,由教師帶隊參觀,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窖內游走,了解自己國家的歷史。

當時我在想,為何80年代在港讀中學時,沒有機會了解這些歷史?我會否因此改變對歐美國家經濟發展的看法?會否早點修改我對非洲問題的偏見?

我有一個習慣,就是每到一地方,就會買當地英文報章,了解當地民情。某天在報章見到一則廣告,指在首都體育館將會上演一場世界盃外圍賽預賽,戲碼是西非的加納對東非的索馬里。由於安全理由,主客兩場賽事均在加納舉行。

懷着好奇的心情,我一早就到場館買票,票價多少早已忘掉。趁還有時間,我到處逛,見到一座建築物,頂上放置了幾顆巨型黑色星星。其實,很多非洲國家的國旗上,都刻上這顆黑星,它代表了黑人解放的意思。對加納意義尤其深遠,加納足球隊又名「黑星」,因為加納於1957年脫離英國獨立,是最早脫離殖民統治的非洲國家。加納的獨立運動推動其他國家的獨立波瀾,當時其總統KwameNkrumah,更是泛非洲主義的代表人物之一。

開場了。我買點小吃後,便尋找自己的座位。當日全場接近爆滿,逾二萬觀眾在現場吶喊助威,現場氣氛一流。身邊的加納人不斷叫喊,遠處還見到有球迷打鼓,壯大聲勢。聽罷兩國國歌後,穿著黃衣黑褲的加納,與一身藍色打扮、個子較細小的索馬里,正式展開球賽。

甫一開波,高下立判。技術全面的加納,在球迷打氣下完全控制大局,而索馬里只能零星地尋找反擊機會。我想,加納真的好希望能重現國家隊的光輝歲月,因為60年代加納絕對是非洲的足球強國。當時,場上我只認得加納隊長艾比亞,艾比亞曾效力意國球會袓雲達斯;目前加納最出名球員艾辛有否出場則無法考查。結果,加納5:0大勝索馬里。

完場後,群眾離場有序,有的踱步,有的自行爬上路過的車輛上離開。

這是我首次現場觀賞正式的非洲足球賽事。自此之後,我會花多點時間,追蹤非洲足球的消息,留意球員如何從本土聯賽打起,轉到歐洲二、三線球會,等候機會上位。 

(二)香港人與非洲球隊

香港人認識非洲足球,多數是由1986年開始,當屆世界盃上,來自北非的摩洛哥在分組賽得一勝二和出線,成為首支出線次圈的非洲球隊。但真正令人留下深刻印象的,非1990年世界盃的喀麥隆莫屬,老將米拿神勇表現,5場比賽射入4球,八強賽事中,在領先英格蘭的形勢下,最後被英格蘭反勝,黯然出局。

喀麥隆的表現,加上集體扭腰慶祝入球的方式,令球迷留下深刻印象。之後,非洲「黑」勢力的實力得到肯定,決賽周名額由1990年的兩席,增加到1994年的3席;1998年決賽周隊伍由24隊增加至32隊,非洲名額亦增至5席。

另一隊不得不提的是尼日利亞,它們能夠連續在1994年及1998年的決賽周內,打入十六強。2002年一屆的神奇球隊則為西非的塞內加爾,首場1:0打敗前宗主國兼1998年世屆盃得主法國,極盡諷刺,之後更打入八強。

香港球迷提起非洲球隊,總會想起今屆哪隊非洲球隊能夠爆冷跑出,衝擊傳統強隊。不過,請不要問球迷那些非洲國家在哪兒,免得尷尬。

(三)足球與爵士音樂

有一次,我身在埃塞俄比亞,特別前往當地法國文化協會,欣賞一個關於「和平」的展覽,展物來自非洲東南部國家莫桑比克,由於該國曾長期處於內戰,內戰結束後,有人想到把無用的軍事用品變成藝術品,結果手槍可能變成銅像樂人手上的樂器,反戰意味濃厚。

看罷,隨手翻開協會內一本介紹法國的官方刊物,很驚訝,我發現內裏逾廿多張圖片中,竟然找不到法國黑人的蹤影。法國的黑人移民甚多,可算是歐洲大陸最多黑人聚居之處之一,看法國國家隊正選球員中有逾半是黑人,便略有估計。

歐美社會鼓吹「種族平等」,但現實中黑人能夠爬上社會階梯的途徑相對其他膚色的人為少,如專業界別等具社會地位的工作,隱性排拒黑人問題依然存在。

由於黑人體格及體能甚佳,運動如籃球、田徑等,都是黑人能夠獲得成就的途徑;另一方面,由於黑人節奏感十足,音樂以至娛樂行業又是黑人另一可以成功的行業。

回望爵士音樂的發展史,我們可以見到爵士樂象徵一種潛藏在美國社會內的種族緊張關係。上世紀初,爵士樂從「藍調音樂」(blues)和「散拍音樂」(ragtime)中發展出來,兩者都是美國黑人玩奏的音樂。

在未有搖滾樂前,搖擺爵士樂(swing)是美國主流音樂(名導演活地‧阿倫最愛在其電影播放的音樂類型),在龐大的樂團編制下,黑人頂多只能當樂手,成為白人領班的棋子,黑人走進舞池跳舞更是難以想像的事情。

至40年代,查理‧帕克與其他黑人樂手創立一種名為「咆勃爵士樂」(bebop)的風格,子彈般速度的演奏,長長的個人即興演奏,從此改變了爵士樂的面貌,亦打破了白人主導爵士音樂的權力,爵士音樂重回黑人手上。爵士樂不但是黑人宣泄怨恨的方式,更重要是爵士樂幫助他們爭取到應有的尊嚴,讓他們能得到社會一定認同。

足球(以至運動)與爵士音樂,都是黑人才華能獲得認同的少數領域。

(四)發展與偏見

我沒想過,2003年在加納的球賽,原來是我看世界盃的前奏,當年的加納竟然打入了今屆決賽周。

今年參加世界盃的5隊非洲國家隊伍,有4隊首次出席世界盃決賽周,他們分別為安哥拉、多哥、科特迪瓦和加納,後三隊均位於非洲西部。在三十二隊進入決賽周球隊中,無論以人均收入或是人類發展指數計算,這四隊都排在最後。

在媒體報道中,非洲經常被塑造為悲觀之地,非洲人民面對的不是內戰,便是饑荒,他們被單調且重覆地塑造為無能和蠻荒的一群,負面的東西貼在黑人身上變得理所當然。這些除了反映我們的無知外,亦無助我們了解這幅大陸上各個國家眾多種族的生命力。

世界盃能改變我們對非洲的看法/偏見嗎?雖然世界盃有「世界」兩個字,世界各國球隊亦有機會參與,但決賽周從未在非洲土壤上舉行。幾年前,德國跟南非在爭取決賽周主辦權上,叮噹馬頭,最後德國險勝,當時我正與埃塞俄比亞的友人看電視直播,公布結果時他整個人跳起,並說:「這不公平啊!為何他們不給非洲一個機會?」

這個傾斜,除了展現在主辦權上,傳媒報道的手法(如注重賭波資訊、傳統足球強國、球星追蹤等),亦無助我們借這次機會,跳出香港的框框,多了解別國的歷史和文化。大家從何開始了解好呢?我建議大家先打開世界地圖……

最後,不能不提安哥拉。當很多人批評,全球化令足球比賽高速商業化,各球隊踢法差異日近之時,安哥拉的純粹性又實為賽事提供另一個觀賞方法。

我還記得,當安哥拉人民知道能夠出席決賽周,舉國歡騰,有報章訪問了一名安哥拉人,他回答的大意是:我的國家痛苦了太久了(過往曾長期處於內戰),國家隊能夠進入決賽周,終於令我們有一個開心的理由。

那麼,安哥拉與前宗主國葡萄牙的對決(6月12日凌晨3時),你準備好了嗎?

結語

非洲國家塞拉里昂有一句諺語:Wanhannohdetaibohndul(單手不能打結),意思即為「沒有人可以自給自足,我們都需要對方。」我有另一個演繹:人類不是為了生存,才互相照顧,而是我們可以透過如何對待別人,了解自己。

真的期待2010年在南非舉行的世界盃決賽周,希望屆時聽「奇異的果實」時,不再感到那麼心酸。

五隊晉身2006世界盃的非洲隊伍:1.安哥拉; 2.科特迪瓦; 3.加納; 4.多哥; 5.突尼西亞